第33章 书房疑云

父爱是高山,母爱是流水,山巅的美景总在付出体力与时间攀登而上后才能发现它的好,而生命的源泉则润物细无声,时刻滋养着身心,山之高水之深皆在岁月流转中逐渐醒悟。

蒲逸清又见到了母亲若兰,不管什么时候她总是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,从来不生气也不慌张,哪怕听到闲言碎语或是被父亲冷落时,她始终保持着恬静的笑容。

小时候不懂得,能维持住内心秩序的人才是真正强大的人。

金黄的枫叶片片落下,母亲身着墨黑长衫,正站在庭院里向他招手。

蒲逸清的眼眶湿润了,他适才发现曾今稀松平常的画面竟狠狠牵动起了心,于是毫不犹豫地奔向母亲。

“又长高了,一个人在外面有没有好好吃饭?”母亲年轻时真的好美,哪怕是这凉风乍起,落叶堆叠的萧瑟秋天,她也如株株幽兰般柔美别致清芬袭人。

蒲逸清发现这一刻的自己十分滑稽,笑起来像哭一样,他不停点着头,悄悄抹去眼角滑落的泪水。

“那就好,这样我也就放心了。正长个儿的年纪,得对自己好点。”母亲替他捋了捋额前的碎发,随后拇指轻轻划过他的眼角。

“我很想你和父亲。”蒲逸清喃喃道。

母亲没有说话,她的眼里亦有无穷的思恋和不舍,久久之后她牵起了少年的手,想带他往宅子里走。

“你父亲也想见你了,他就在书房,你不是一直都好奇他在干些什么吗?我带你去罢。”

父亲在他出生后的好些年里都把自己关在书房中,幼时的蒲逸清十分不解里面究竟有些什么能让他如此沉迷,他被这个谜团折磨地心痒痒,仗着年纪小好奇心也重,终于还是趁父亲不注意偷偷溜了进去。

但关于之后的记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,他究竟发现了父亲何种秘密?每逢探索到这里,都头痛欲裂,不知是被谁封锁了记忆。

母亲领着他穿过长廊,那扇雕花漆门的背后清晰地听见书页翻动的脆响,以及金石交击的打铁声,甚至还伴有一串接着一串晦涩难懂的咒语。

一门之隔,他所期待的就在里面。

“傻孩子,别发呆了,赶紧和我一起进去吧。”

母亲话音未落就牵着蒲逸清的手推门而入,也许是屋里太暗,刚踏过门槛的那一刻竟然头晕目眩起来,待视觉熟悉黑暗之后,他却愣在了原地。

这是……哪里?

房间里站了好几个男男女女,年纪普遍都比较大,这些面孔他都不认识,但他们看着自己的眼神却是既敬畏又带着希冀,像是看着一个神通广大的救世主。

“先生,我们都按照您的意思办好了,您看看有无错漏?”母亲不见了,代替她站在面前的是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,看上去是那群男女的头儿。

一股刺鼻的铁锈味直冲天灵,蒲逸清这才发现墙壁、地板以及天花板上画满了大大小小的法阵,红彤彤的一片,一定是鲜血画成。

这房间没有窗,浓烈的血腥味根本散不掉,渐渐都发臭了。

这屋子不正是瑞恩国际里的起居室?难道……

蒲逸清赶忙朝着角落里望去,果不其然,他看见一个穿着贵气的中年女人躺在床垫上,神情十分恍惚,看上去有些憔悴,她的手脚被又粗又长的铁链牢牢锁住,任凭如何挣扎,身边的人也充耳不闻。

“这就是您说的营养液吗?太好了,我们也担心这么做会不会伤害到朱董,可实在没办法,那个邪魔太厉害了。”

蒲逸清左手不知何时多了个盛满红褐色液体的玻璃瓶,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一边说着一边将它接了过去,随后赶忙让身后的人收好。

他又让人拿来一串铃铛,做工极为精致,一看就是祭祀用的法器。

“镇魂铃也准备妥当了,您看看是否合适?”

对方一把将串铃塞进蒲逸清手里,但是刚一上手,他就觉得不对劲,这触感和重量根本不是铃铛该有的模样,于是他低下头定睛一看,竟然是一部手机。

这手机的式样很旧,只能用来打电话和发短信,而此时液晶屏幕亮着,正在显示拨号中,没过一会儿电话就接通了。

“喂?是哪位?”

气定神闲的磁性男声,不就是白煜?蒲逸清就像一个溺水的人好不容易抱住了木头,哪怕是白煜的一声鼻息都能安抚浑身发毛的自己。

“煜哥,是我啊!蒲逸清!我好像又回到了瑞恩国际,可我也不知道是怎么来的,求求你快来救救我吧!”

听筒那头的白煜听完之后立马沉默了,隔了很久竟然生气地大吼:“救你?我应该好奇你怎么来的才对吧?听着,赶紧给我滚!出!!去!!!”

“白煜”越说越生气,讲到最后三个字时已歇斯底里,蒲逸清吓得没抓牢手机,随着“啪嗒”一声摔了个四分五裂,他整个人也瞬间清醒了过来。

*

躺在床上的少年眉头紧蹙,他紧闭着双眼,眼球在眼皮子底下不断来回转动,看上去十分痛苦。

“你确定他没事吗?”

白煜站在床边越看越觉得不妥,但也不知该如何唤醒蒲逸清,更不敢轻易打断莫桑,只能在心底干着急。

莫桑充耳不闻,只顾着喃喃自语,白煜赶紧不再出声,想来他已沉浸于术中。

蒲逸清如今只要一闭上眼睛困意就会将他拉入梦境,而在这虚幻的世界中他就是一块放在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,毫无还手之力。

更可怕的是,那个入侵他脑部的人不仅试图操控他的身体,还在潜意识里不停地翻找,完全不顾少年死活。

于是莫桑决定反将一军,以彼之道还施彼身。

意识相连就意味着两者之间形成了一条通路,双方均可以自由选择前进或后退。

普通人的意识一旦进入杂乱无序的梦之领域就会被它牵着走,只有天赋者才能不受梦境干扰保留独立意识,甚至反向利用。

不过莫桑并非能够操纵梦境的天赋者,但他可以护住蒲逸清的神识,以便在梦境中没那么容易被对方操纵,假如运气好的话没准还可以趁其不备反向入侵,再顺藤摸瓜找到幕后黑手。

蒲逸清在莫桑的引导下似乎真的潜入了对方的意识中,他看上去没方才那么痛苦了,逐渐趋于平静,白煜见状也将心放了下来。

但好景不长,这回轮到莫桑不对劲了,只见光头冷汗直冒,不停打着哆嗦,嘴巴里飞快地嘟囔着无法听清的话。

突然他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推倒在地,原本按在蒲逸清眉心的无名指与中指也被迫松开,梦境中的少年彻底失去了守护。

“怎么办?你没事吧?”白煜赶忙将莫桑扶起,后者整个身子埋入了沙发中,看上去格外虚弱。

“我还好……你快想办法弄醒他……”

白煜想也没想,立马冲到床边摇晃起蒲逸清,见他没什么反应,接着又拍打他的脸,可是无论怎么折腾少年都没有清醒的迹象,反而眉头拧得更紧了。

“煜哥……救我……”

少年好像在害怕着什么,他的脸都皱成了一团,脑袋不停地摇晃来去,白煜不知所措,只能向莫桑求助。

“怎么办?根本没办法弄醒——”

话还没说完,蒲逸清突然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,他大口喘着粗气,发丝黏在额头上,冷汗已经干涸了,但惊魂仍未定下。

少年的大脑一片空白,正努力重启着。

如果可以一直沉浸在这样的状态里该多好,没有**,不用思考,什么恩怨责任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,仿佛置身于世界的夹缝中,只有无穷无尽的静谧保护着自己。

直到手上的温暖逐渐传遍至全身,世界一下子又被刷满了各种各样的色彩,声音由远及近纷纷钻入耳中,蒲逸清的意识被迫重回现实世界。

“煜哥?”

手上那阵阵温暖来自于眼前这个剑眉星目的俊逸青年,修长白净的五指紧紧抓着他,连凸起的关节都那么好看……总之,能再看见他真的是……太好了。

“没事了吧?”

蒲逸清点了点头,眼里逐渐有了神采,白煜那颗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。

“怎么样?有什么收获?”莫桑从沙发上直起了身板,话音不再虚浮,状态明显好上许多。

蒲逸清脑海里回闪起画满法阵的屋子、盛着红褐色液体的玻璃瓶以及他手里拿着的那部手机。

“至少瑞恩国际以及血太岁的那些事都与这个入侵我梦境的人有关,尤其是那个打匿名电话给煜哥的人,我敢肯定就是他。”

白煜一下将之前的疑点串了起来,但还是有许多地方不太明朗,他若有所思地说道:“如果一切都是他在背后搞鬼,那为何又故意透露线索给我?就好像生怕我查不到似的。”

“这么说的话我也觉得奇怪,既然他能入侵我的意识,为什么平时没这么做偏偏选在刚收集完书灵的时候?如果他不希望别人知道的话,阻止我们的方法有很多。”蒲逸清立马接过话题。

莫桑托着腮,他的脑海中多了个假设,光头抬眼看着少年,意有所指道:“有没有一种可能,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入侵你的意识了?也许以前不止一次这么做过也说不定?”

往事又浮于心头,蒲逸清的脸色瞬时苍白许多,照这么推断的话,以前那些所谓的预知梦根本就不是梦。

“每次我都庆幸能躲过一劫,原来能力的背后……竟然是这样的……”

少年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,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。

懊悔、愤怒以及屈辱,诸多负面情绪一一找上门来,蒲逸清无力承载,胸口闷至呼吸都有些困难。

这转变也被二人察觉到了,于是莫桑清了清嗓子,将凝重的气氛撕开了道口子。

“只是推测罢了,何况那是对方的领域,就连我都束手无策,小白你就更不可能了吧?”莫桑朝白煜挤了挤眼睛。

白煜心领神会,没想到莫桑也有细腻的一面。“可不是么……不过能不能别叫小白?说不定你还没我大呢!”

“你怎么知道我没你大?你看过?”莫桑突然看上去贱兮兮的。

显然他俩说的不是同一件事,这回轮到白煜握紧了拳头,不过他还没挥出去,那个狡猾的光头就一下子缩到了墙角,竟还不知恬耻地扮起鬼脸。

白煜冷笑一声,用手指着他,心中已开始盘算着要如何报复了。“别以为我拿你没办法。”

蒲逸清见二人又剑拔弩张,反倒真的担心他们会打起来,左看右看,一时半会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。

莫桑见少年稍微松解了一些,便假装服了个软。“好了好了,我以后不乱开玩笑了,白老板咱们还是聊正事吧。”

“下不为例!”白煜瞪了莫桑一眼,不再与之计较,随后重拾起了话题。“那么,假设就是你推测的情况,我们要怎么应对?”

蒲逸清见白煜作罢,立马松了一口气,连同方才涌上心头的愠怒也一并顺了下去。

“他把我们踢出梦境之后一定会谨慎许多,估计很难再找到破绽,该用什么样的诱饵让他再次分心呢?”莫桑继续推断。

梦境栩栩如生,诸多细节甚至历历在目,蒲逸清回味着一幅幅画面,总觉得哪里不对劲,就像设计好的圈套。

“书房……”少年小声低语。

每当父亲进入书房闭关之后,母亲也刻意回避起来,无论是路过还是提起,她都会巧妙地岔开话题,夫妻二人十分默契且讳莫如深。

直到触过一次霉头后,蒲逸清便不敢再提。

所以母亲怎么可能主动引领自己触碰他们的禁忌?如果这不是潜意识中的渴望,那么是否可以认为是那个人在步步诱导?

一念及此,少年便直言。“他似乎对我父亲的书房很感兴趣,会不会是一个突破口?”

“能否具体一些?里面有什么?或是发生过什么?”白煜问。

少年面有难色。“我只记得进去过,但之后的事情却怎么也想不起来。”

“莫桑怎么看?你和他父亲不是老相识吗?”白煜看向了莫桑。

光头耸了耸肩。“蒲氏这种古老家族的秘密岂会让我一个外人知道,不过蒲长风婚前婚后完全变了个人,可能是受到当年那桩惨剧的影响吧?往后我们之间的联系也少了。”

惨剧?蒲逸清立即在心中打起了问号,虽然很早便离开了蒲家大宅,但如果族内出过什么大事,他也不至于半点风声都没听到过。“莫叔叔你指的是?”

“那时候蒲长风和若兰还未结婚,某个旁系亲属一夜之间全家暴毙,据说查了很久也没进展,甚至直到现在都没个说法,蒲老太爷相当震怒,但毕竟家丑不可外扬,消息立马被封锁了起来,蒲家上下都三缄其口。”

“你消息倒挺灵通的。”白煜“夸赞”道。

“江湖传言啦,我恰好认识那么几个嘴巴闲不住的朋友,他们不敢得罪蒲氏,只能跟我过过嘴瘾了,毕竟我可是德高望重的……咳咳,总之那之后意气风发的蒲长风逐渐变得闭目塞听,我们也是自那时起渐渐不再联系。”

提起蒲逸清的父亲,莫桑的心情一下子复杂起来,昔日故人再见已是一缕幽魂。

“以前的父亲的确不容易亲近,而我们开始东躲西藏后也再无暇顾及其他,莫叔叔,父亲也许真的有什么隐衷。”

“不说这个啦,总之长风的秘密或许就是那个人的目标,还得靠你了。”莫桑微妙的感慨稍纵即逝。

“靠我……可我什么也不知道,总不能瞎编吧?”蒲逸清犹豫了起来。

“对!咱们就胡思乱想。”少年随口一句反倒启发了白煜,他赞同道:“又不是帮他弄清真相,只要引蛇出洞不就可以了?”

“刮目相看呀,没想到你也会为达目的不择手段。”莫桑打趣道。

“多谢夸奖,要不你有什么光明磊落的办法?说来听听。”白煜泰然自若。

“您可别误会,我这是在肯定您呐白老板,您说的对!”

莫桑拍完马屁立马切换成正经脸对蒲逸清说:“只要蛇肯出洞,我就有办法将他从梦境中拽出来,你也别怕,记住,克服未知的恐惧,别被束缚,要想你所想。”

少年似懂非懂,随后莫桑和白煜又补充了诸多战术,事情看似迎来了转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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